拍这张照片，应该是在1979年夏天的一个下午，天气有点热。那年我两岁多一点，弟弟也快半周岁了，爸妈决定给弟弟去拍一张半周岁的照片。于是，吃过午饭，我们一家四口人，向常州城里进发了，目的地是向阳照相馆。

    出门前，妈妈给我换了一件以前没有穿过的猫头裤，这条裤子很奇怪，是连体的，还露背，是我从来没有穿过的一种衣服，妈妈说这是寄娘给我买的，我长大了，她想把我弄过去当她的儿媳妇，所以对我特别好。我很喜欢胸前的那只猫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印象里，除了那次拍照，我的记忆里就再没有出现过这条猫头裤，就像寄娘后来在我的生活中消失了一样。

    往城里去的路上，要爬过一座抖抖霍霍的小木桥，爸爸推着自行车，我坐在自行车的横杠上，弟弟抱在妈妈手里，跟在车后面。爸爸一不小心，把车轮卡在了木桥的缝隙里，车子一下子倒过去，吓得我闭紧了眼睛，生怕掉到一条河水浑浊的大河里。从此以后，这座桥成了我幼小心里的一个噩梦，每次走过那座桥，常州城就不远了，我心里高兴着能去城里玩，又怕那座木桥倒了，或是桥上的缝隙把我陷进去了，总之心情十分矛盾。

    扯远了，回到正题上。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剃的是什么样的头发。多少年之后，我才记得，我小时候几乎都是剃的男孩子的短头发。为什么把我的头发弄成这样，现在想来，肯定是奶奶出的主意。奶奶没有生孩子，爸爸和姑姑都是她领养的。等到我妈过了门，她盼着生个孙子。结果，我是第一胎，妈妈生了个女儿，奶奶有点不高兴，直到坚持要求爸妈生了第二胎，生下我弟弟后，才开始恢复我的女孩子打扮。所以，直到我弟弟半岁的时候，我还是短头发。

    这张照片是第一张，记得我站在弟弟的边上，好眼红他坐的那辆自行车啊。这是一辆照相馆里的道具车，但是，对于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自行车的我来说，简直太好奇了。我摸了又摸那辆自行车，还骑了两下，直到摄影师叫我站好了，我还一肚子不情愿地让给弟弟坐。明显得，弟弟从小就比我上照。前面摄影师拿着一个响铃，逗弟弟笑，他笑了，我一脸茫然地站在边上，咔嚓，就留下了这张照片。

    1979年的夏天，蛮热了，西瓜已经上市，爸爸跑到门外，买了一只西瓜来，放在弟弟的腿边上，又留下了一张他赤着身子抱西瓜的黑白照片。

    这两张照片，是我家里值得说道的东西，每次爸妈说起照片，他们就会滋滋有味地回忆起那只西瓜的味道来。青皮黄瓤，真叫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