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花依依

每天，走路回家都要经过一段竹篱农舍的路，一条不宽的小河把一个完整的村庄流成南北两片，中间有座水泥的小桥，苍白而孤零零的横着，仿佛一南一北藕断丝连，暧昧又倔强。几户农舍前还辟出几块空地，种着青菜辣椒萝卜等日常农作物。沿着河岸，是稀稀落落的花木：冬青，栀子，蔷薇，月季，还有一株株瘦弱的柳，常年绿意不断。于是，天空里几只不知名的小雀也时常给吸引，在花前叶下嬉笑逗嘴。临水而居，草色入帘青，住在这里的人们也就无所谓四季的更替了。

三月江南，莺飞草长。小河边的景致也不逊色于公园：冬青依然挺拔青翠，栀子老当益壮，蔷薇始终低头害羞，还是月季可人，月月都会开出几朵羞涩的红花，纷纷扰扰枝枝节节着满足了季节的虚荣心。春风一吹，漫长的等待终于有了着落，柳树变得丰腴了，柳叶在风里飘，柳绵在枝头笑。每次经过这里，都会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陶渊明的诗和范成大的词，还有王维的画。……

春阳醉人的午后，小河的水流变得慵懒了，缓慢得让水底的几尾好睡的鱼儿也愈发寂寞了，忍不住偷偷从嘴角漏出几句关于春天的梦话，静静地浮上水面化为泡影。墙角，阳光所到之处都暖烘烘的，一条黑色的老狗蜷缩着入眠，头枕着尾巴，脊背如山峦，随着薄薄的呼吸绵延到梦的最深处，既安详又惬意。那是一种与世无争的释然，也是一种宁静淡泊的悠然。那一刻，作为一个直立行走的人的意义似乎已经不大了，心底浮泛起几丝仿如春梦般不切实际的欲望：成为一只狗，或许也不失为一种超现实的生活态度。

    一阵风过，柳丝在水面上招摇，一片柳叶无声坠落，让我无端想起一首诗：在二月的春风里/你悠然坠落/一片影/鹅黄嫩绿新蓝/是小楼吹彻的玉笙/勾引你/在这迟迟的光景里/花雨满身若雪/柳叶如刀/刀似柳叶/是谁让一瞬/化成永恒/……是啊，一瞬与永恒，到底谁又能真正参透，谁又能让一瞬幻化成永恒。我无言。

拂过午后的微微熏风，让思绪都变得暖意融融。无所事事的行走在如梦如烟的寻常巷陌，就算此刻没有了杏花和春雨，江南依然还是那么的江南。没有西风门巷的萧瑟，没有秋雨落花的寂寥，没有长夏无梦的煎熬，有的只是“闲眠尽日无人到，自有春风为扫门”的画意诗情。

不远处，几株妩媚的豆花在风里摇曳，怅怅惘惘，迷迷茫茫，散发的香气沁人心脾，让我想起了一些缤缤纷纷的童年往事：那时，我们还小，豆花成片，姹紫嫣红，炊烟袅袅，牧歌声声；如今，连梁上念旧的归燕都只能在回忆里绵恒和低徊了……

……往事如风，弥漫在这个春日的午后。豆花寂寂，能不依依。

                           2008年4月5日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