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自渎

本篇单表男子的自渎，纯是赤诚叙述，决无淫猥之念。

在西方的《圣经》中，自渎是被严厉禁止的行为，而在中国的儒家文化背景下，就连性，都是不洁的，更遑论自渎了，因而长久以来，在任何一种文明中，自渎都是躲在阴暗角落从事的犯罪活动。如今看待自渎的观念算是放开了，但既然有强大的文化背景在，人们在光明的时刻和场合看待它时，总免不了带上嫌恶之心。此外，还有一个极端的例子：试想，父亲突然闯入儿子的房间，恰好撞见他正在自渎，双方会产生怎样的心情？坦白说，当年住在家中时，每一回自渎，我最担心的倒不是会伤害身体，而是被父亲撞见，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所幸，家中的自渎维持了许多年，一直未曾被父亲撞见。住集体寝室时，倒是被室友揭露过，但在室友面前，我坦然得多，开两句玩笑，轻松岔开话题。当然，并非一开始就很坦然，而是随着自渎史的延长，慢慢变得坦然。如今有了女朋友，住在一起，每逢性欲高涨，而她却不感兴趣或正处于经期，我便仍靠自渎解决，当着她的面，也不觉得难堪。有时她也会出于爱心，向我伸出友爱之手。但这是题外话了，假人之手，算不得自渎。

就我个人的体验来说，自渎大抵分为有意识的自渎和无意识的自渎两个阶段，这两个阶段，会在水到渠成的时刻自然过渡。无意识的自渎打有记忆便开始了，或许还更早。在我们农村，常可以看见这样的情景：刚刚能动会爬的小男孩，老要将手伸进自己敞开的裤裆，像盘弄一个玩具一样，盘弄自己的小鸡鸡，专心致志，旁若无人，不吵不闹，爱岗敬业。我常常饶有兴趣地注视他们的动作，意识到，数年之前，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这种孩童的自渎行为是不被大人重视的，自然也就是默许的。在大人们看来，他们的动作除了有意思，再没有别的意义。

这种无意识的自渎，随着年龄的增长，性意识的觉醒，日益变得强烈。大约高小时期，我已能听见来自睾丸的喊叫。很多时候，包括上课时间，我会下意识地将手伸进裤兜，隔着裤兜布搓捏生殖器，并不频繁，一下一下的，或是两腿并紧，轻轻地磨蹭，生殖器自然而然勃起，过一段时间，会吃惊地感到裆部像猛地浇了一盆滚水，烫得令人咬牙切齿。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慌乱，慌乱中，拼命夹住两腿之间那个冤孽，迫使它投降，慢慢软弱下来。在这个过程中，短暂的记忆来到大脑中央：那仿佛燃烧起来的瞬间，是那样的快活，如同，如同……真是难以形容，幼儿时妈妈印在面颊上的吻也超不过它。再过几年，回忆起当年多次光顾的燃烧感觉，我后怕不已，要不是及时止住，必有一滩乳白色的浓浆喷出，喷在裤子上，将会令人多么尴尬。

几年之后，当它真正喷到床单上时，我仍旧慌乱无措，甚至感到了绝望。我捂着隐隐作通的肚子，死狗一样趴在床上，泪水不由从眼角溢出。我问自己，轻轻地出了声：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大了，在醒着的时候，你还会尿床？我战战兢兢地凑过去，嗅了嗅，不是尿骚味，而是一股坏板栗的味道。这是什么东西？我注意到了它的颜色，乳白色，肯定不是尿了，但不是尿它是什么？如果是血，我还不至于如此恐慌，至少，血我认得，而它，我不认得。这不认得的怪东西吓坏了我，我对着它止不住地颤抖。我想到了死。我一再提醒自己，你快死了。只有快死的人，才会尿出这样的东西。然而与此同时，我发现我的行为变得越发怪异，我不再受自己控制，我的手像接到什么命令一样，紧紧握住自己膨胀、坚硬得如同一支手电筒似的生殖器，急速地来回搓动。它又来了，像死神的第二波邀请，从我的尿道中喷射出来。我忖度，这下我必死无疑了。我发现自己已筋疲力尽，便不再作无谓的挣扎，只静静地伏着，沉沉地睡过去，像当真死了一样。第二天早上的太阳格外明媚，我记得夜里做了很多梦，具体是什么记不得，但我肯定都是好梦，暖色调的，关于五颜六色的花圃，关于会心惬意的嬉戏。

以后对这事渐渐地知晓了一些，依然有点懵懂，但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它非但不会致我死命，还会带给我快乐和好梦，唯一的代价是，在快乐由聚到散消融到各个细胞中，而好梦还未降临之际，会感到一种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克服的疲惫。那种疲惫让我多少有点心悸，让我意识到潜伏在四周的死亡气息。死亡，不正是一种没有止境的疲惫吗？现在我明白了：既然那样理解死亡，便意味着快乐和好梦已占了绝对的上风。为了快乐和好梦，经历那一会会黯淡和惊险，有什么不值得呢？所以，哪怕一辈子没有人告诉我，自渎是无害的，我也不舍得抛弃我被窝里的小动作。

2006-3-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