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当"反革命"的日子里(七)　
 

当我把桌上的那瓶蓝黑墨水消耗了近70%的时候，我的坦白总算是达到了一个“基本诚恳”的程度。总算是似乎松了一口气，第一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写出这么多的文字。唯一有点收获的是这短短20多天的时间，我的钢笔书法水平竟然有了一个突飞猛进的提高。

学习班胜利闭幕，那天远远的看到他们在操场上兴高采烈地照相留念，顿时感觉我和他们已经生活在二个不同的世界。没有一个人来和我道别，他们又全部回到了那广阔天地里。外面也换了看守，新来的那二个听说是住校的学生干部，其中一个满脸青春痘的看上去特别的凶狠，或许是特意为我安排的。尽管我要年长他们好几岁，可每天得经受他们好几次的呵斥和训话。我用美术体写了一个只有我能看懂的“REN”贴在墙上，每天回忆那些曾读过的类似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故事，或是把自己幻想成基度山伯爵，有朝一日怎么样的一个一个收拾那些可恨的东西。

再也没有人来找我，妻子也去了乡下，阿X已无法把信送到她的手里，我度日如年。

6月的一天，突然得到通知，叫我准备一下，明天回原生产队等候处理。我后来才知道，原来我的材料送报地区公检法后，地区公检法审核后认定笔迹不附，发回县公检法要求重审。但是学习班已经解散，重新再搞恐怕是抓出真正作案人的希望非常渺茫。于是来一个不了了之，把我作为反革命嫌疑人送回乡下，他们认为反正我有那么多的反动言论，给个反革命嫌疑人的名称也不算过份。这对于生活在现在社会的年轻人恐怕要难以理解了。

第二天一大早，在公检法派出的二位解放军叔叔的押送下，我离开呆了整整二个多月的那间小屋。来到轮船码头，或许是我身背背包手提网袋身后跟二军人，情况有点特殊，所以招来了所有人的目光。由于早上出门时还没有到开早饭的时间，解放军叔叔让我去排队买大饼油条当早饭，人多，大饼烤的慢，队伍排的还不短。我排上去才一会儿，就有一男子插队进来站到我的前面，我想他肯定认定我是个犯人，插在我前面是理所当然的。我当即叫他去后面排队，他转身过来，我永远不会忘记他象看一个小偷那样，脸上显示的那种轻蔑表情，朝着我的胸口就是一拳，嘴里喷出一个字：“滚”。我二个多月来积累在内心的冤恨此时爆发了。文革时我曾在一位伤科医生那里练过一点点拳脚，一个直拳奔向他的眉心和鼻梁的交界处，师傅说过这一下可让他双目流泪、视线模糊，紧跟着要抬腿踢向他的裤档，完全催垮他的战斗力。可能是我从来不打架，那一拳又凝聚着我二个多月来的冤恨，猛然间我只感觉到自己的拳头一阵钻心的疼痛，手腕处也似乎骨折一般。根本就忘了再出脚去问候他的裤档。其实对方已跌出去有5、6米远，即使我抬脚也毕定是踢个空。一位解放军叔叔迅速把我拉进候船室，按倒在椅子上，另一位留在那里了解情况。我坐在椅子上不知是手疼还是心痛，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这件事让我永远无法忘却，以至于日后在我的物理教学中经常要把这次我那拳头钻心疼痛的故事来阐述牛顿第三定律。

另一位解放军回到候船室，满脸的怒气，本来肯定是要大骂一通。或许是我那时哭得非常非常伤心，样子十分可怜。他只跟站在我旁边那位说了声：“那个人插队，插队总归是不对的。听说还先动了手。”然后对着我：“算了，早饭到乡下再说。”

轮船开动了，我一点都不感觉到饿。望着那滔滔江水想着我的未来，我还有未来么？

 
 

zrj4891 发表于 2008-5-8 19: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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